第三十五章
第三十五章
南嘉回到宿舍就开始收拾东西。
其实之前也收拾得差不多了,这次又彻彻底底地收拾了一次,不需要带太多东西,她只收拾了常穿的衣服,一边收拾,一边忍不住掉眼泪,南嘉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绪,眼睛看卫生间的方向看,喊了声:“唯一。”
许唯一正在洗手间洗衣服,闻言赶紧出来了,这才发现南嘉情绪不太对劲,赶紧问道:“嘉嘉你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我想跟你说,我要出国留学了。”
南嘉眼神也很平静,就是太平静了,才让许唯一觉得格外可怕,像一坛古井无波的死水,不该出现在一个十八岁女孩的眼睛里。
“什么?
出国留学?”
南嘉请了一个小长假,回来之后就魂不守舍,许唯一一直想抽时间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,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,却想不到南嘉居然要离开了。
“你去哪里啊?”
她疯狂摇晃着南嘉的身体,眼睛瞪大,充满了不可置信。
“我之前那个歌曲不是小火了一把吗?
我妈妈也知道了,她觉得我有这个天分不能浪费,让我去美国学习作曲,以后可以往这个方向发展。”
许唯一静坐着,思考了好长一会儿才说:“其实也挺好的,出国深造当然是好事,只是你这也太突然了,既然你家有让你出国的打算,那你为什么没高中一毕业就出国啊……”
“因为我喜欢裴行妄,我想跟他念同一个大学,是我一意孤行。”
南嘉垂下眸,叹了口气。
“可你现在出国,你俩这个感情怎么办啊?”
许唯一是他们感情的见证者,也最清楚南嘉有多么喜欢裴行妄,喜欢到痴狂,可以丢失自己。
如果这样热恋的情侣要分开的话,岂不是在剜南嘉的心?
南嘉用只有她们听到的声音说:“我们分手了。”
“什么?”
许唯一彻底崩溃了,按着她的肩膀,“嘉嘉你那么喜欢裴行妄,你怎么舍得分手啊!不行不行,真的不行。”
女孩喋喋不休,想要劝说她再理性思考一下。
“唯一你看,你说的是我那么喜欢裴行妄,而不是裴行妄那么喜欢我,其实大家都很清楚对不对,裴行妄并没有那么喜欢我,这种爱情是不健康的,我也越来越多感觉到不快乐了,及时止损也好。”
南嘉这一夜思考了很多,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想到现在,恋爱接近一年,比起裴行妄之前的每一段,其实都算得上很长了,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并不意外,最初是她趁机告白,也算用了点小聪明。
她鸠占了不属于自己的巢穴,也终究要回到自己原本的地方去。
做什么事都可以用小聪明,唯独爱情不行,爱情比清泉纯粹,不能沾染杂质。
“坦白说,我以为分手了我会很难受,可我现在只有一点难受,更多的是释然,”南嘉笑了笑,“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,很多事情我也是才想明白。”
“不过没关系,就算我不提分手,迟早有天,他也会提,”南嘉整理着衣服,唇角笑容飘忽,“这样还挺好,至少,我是第一个甩了裴行妄的人,也挺骄傲。”
她口吻虽然轻松,许唯一比谁都清楚,南嘉的心肯定像被扎了一样疼。
南嘉的手机此时也亮了,裴行妄发来好多条消息,她一条都没回。
【下来】
【给老子说清楚】
【不然硬闯你宿舍】
许唯一说:“嘉嘉下去吧,有些事要说清楚,成年人了,分手也要分得漂亮。”
南嘉跑到阳台上,偷偷看了一眼。
大清早的,不少学生从宿舍楼鱼贯而出,往教学楼或者食堂的方向走,裴行妄就站在楼下,一动也不动,脸色阴沉得吓人,这架势不像等人,倒像杀人。
男人收起了混不吝的模样,下颌线紧绷着,身影显得清寒孤冷。
只从微信说分手确实不太地道,裴行妄这人也执拗,她若不说明白,他肯定不会放过她。
何况裴行妄乐队还有一堆事,纵使分手,南嘉也不希望影响他的事业,她脸上没化妆,也没换什么漂亮衣服,素着一张脸就下去了。
南嘉看起来非常清醒,眼神静静地看着他,如果是之前,她一定会撒娇往他怀里躲,语气娇嗔地问他有没有想他,南嘉变了,真的变了,也让裴行妄非常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——她铁了心跟他分手。
南嘉做事情一向理智,不会像他之前那些女朋友,分手只是讨他喜欢的一种方式。
她说分手就是真的分手。
裴行妄第一次对女孩产生了一种恐慌的情绪,从心底散发的无力感一点一滴弥漫到四肢百骸,五月底的高温里,他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兜头而来的寒。
他不想分手,特别不想。
裴行妄率先打破了沉默,尝试跟她沟通,他似乎今天吸了太多的烟,身上烟味明显,微哑的嗓音听起来低沉又性感:“嘉嘉,分手的事情是跟我开玩笑么?”
南嘉咬了咬唇,索性开诚布公:“妄哥,我做这个决定已经很久了,我非常认真,我们俩并不合适,我想你最近也很累。”
裴行妄攥住她的手,低下头,嗓音有点低哑:“昨天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,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,我自己也很乱,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……嘉嘉,原谅哥哥行不行?”
南嘉睁大了眼睛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能从裴行妄的嘴里说出这样的话。
男人眉眼有几分溃败,声音低哑至极。
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,他们这样拍拖也没个结果,南嘉不喜欢别人看他们的热闹,她一向讨厌自己的私生活成为别人的饭后谈资,提建议:“我们去咖啡馆吧,那里有单间。”
两人在二楼找了个单间。
南嘉点了两杯咖啡。
有些事情需要交代明白。
南嘉也不想留下遗憾。
“我昨天看到你们了,看到你和南珂雨,还有一个男人在咖啡馆,你们很开心地吃东西。”
“妄哥,你知道我和南珂雨的关系吗?
你知道南珂雨很讨厌我吗?
她巴不得我去死,她觉得我抢走了她的爸爸……我很委屈,真的,可是你从来都不知道,我理解你忙,但是我们这样的关系是畸形的。”
裴行妄惊讶:“我昨天是出去谈公事,我并不知道她是南珂雨……”
他出去是为了见律师,哪能料想到律师还带了个女朋友,而且沈旭东也没介绍南珂雨的名字。
他从来没见过南珂雨,关于南珂雨的消息都是江万涛帮他调查的。
“如果你知道呢?”
南嘉口气有点咄咄逼人,“那你还会出去见面吗?”
过了几秒钟。
裴行妄沉默半晌,才说:“会。”
“嘉嘉,我过去是为了谈公事,我见的不是南珂雨,你不要把这两件事搅和在一起。”
她要他在恰当的时候哄哄她。
而不是他用理智跟她讲道理。
南嘉需要的是唯一的、不含杂质的喜欢。
是坦坦荡荡,双向奔赴。
是舍弃全世界,也舍弃不了她。
他的世界比她要精彩得多,他有更多的朋友,有热爱的音乐,他不跟她联系,不跟她恋爱每天也逍遥自在,可她不行,她等不到他的消息会心碎,会想要死掉——说白了,他喜欢她,但是没她那么深。
“我们俩性格真的不太合适,可惜我试错那么久才发现,不过也好,及时止损,”南嘉感觉到热泪掉下来,“何况,我马上要出国了,你也要进娱乐圈了,我们本来就是两条不相交的路,反正迟早也会分手。”
裴行妄猛然抬头,嗓音咬牙切齿,一字一顿:“南嘉,你是不是早就想跟老子分手?”
“你凭什么觉得,我就没想过要跟你白头到老?”
“我昨天送你的耳钻,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,一只给你,另外一只留给我自己,我打算每次演出都戴着,”男人的黑眸一寸一寸在她脸上掠过,眼角染上猩红,“南嘉,老子对你的心天地可鉴。”
南嘉摇摇头:“这段感情,你永远高高在上,你主导一切,但是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,不是你哄哄我我就应该过来和好。”
“可能你习惯了这种感情模式,什么事情你都一个人藏着掖着,不跟我分享,但我没办法习惯……”
“那天期末考完,我被妈妈强行带走,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?
明明约好了,你却不来,我回家之后天天眼巴巴等你消息,行,你忙活乐队的事情,你有理由。
还有后来,你莫名其妙不回我消息,要不是我问沈念余,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……”
她眼角无声地滑落一行泪,情绪几乎要崩溃了,仍旧坚强道:“所谓理由是说给你想听你谎言的人,我们的感情平时还好,你哄哄就过去了,你没发现吗?
现在事情一多,我们的矛盾也变多了……可能这点喜欢经不起折腾吧。”
喜欢他的感受像溺水,她如今只想呼吸新鲜空气。
蚍蜉撼树、以卵击石的感情始终不长久,哪怕她能坚持,可南母呢,南母会放过他们吗?
裴行妄怔然看她,心像被细丝线密密层层地缠绕着,勒得他生疼,喘不过气来,他真的有这么过分吗?
她站起身,正欲往外走。
却被一股力气紧紧攥住,裴行妄的力气大得惊人,他死死地将她按在怀里,怎么都不肯放她走,南嘉被他钳制住,浑身也动弹不得。
南嘉依旧在流泪,胸腔微微抖动着。
裴行妄眉眼染着漆黑的戾气,喉结滚动着,唇角绷直了,嗓音微颤:“除非你真的不爱我了,不然我不放手。”
直到现在,这个瞬间,这一秒钟,她还是喜欢他的。
喜欢他英姿勃发的模样,喜欢他在台上大放异彩,喜欢他闭着眼睛唱出撩人的歌曲,喜欢他天赋异禀对什么都自信,也喜欢他好看的外表和玩味的笑。
喜欢他所有的好,也因为他的不好而疲惫至极。
红尘男女,恋爱一遭,何必连自己丢弃。
或许在很久之前,就应该给彼此一段时间冷静思考。
窗外的风灌进来,将她轻柔的嗓音吹散了些,她锤着他的肩膀,脑海中南母的嗓音在回响,南嘉故意说了狠话,一字一顿道:“裴行妄,我不会再喜欢你了。”
“求你放我自由吧。”
从这天起,南嘉再没见过裴行妄。
她买好了机票,上完最后几天课,准备出发。
似乎没什么舍弃不掉的。
裴行妄的生活也如常进行着,他冷静地找到了周传伊出轨的证据,也呈到裴博文面前,裴博文大发雷霆,与周传伊毅然离婚,至于股份,就不需要裴行妄操心了,让恶人与恶人去斗。
周传伊成为丧家之犬,大着肚子来找过裴行妄一次。
裴行妄不见她。
当年周传伊轰轰烈烈追他,他未曾有半分感情,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,说他喜欢她,周传伊错把谣言当成真相,误会了好些年,他是懒得解释了。
野莓乐队继续排练着,演唱会已经在网上放出了预热,大家都会这个潜力无限的歌手与乐队充满了期待,票一售而空,同时也有一些竞争对手看到了裴行妄的能力,开始搞事情,编造一些亲妈都不认识的东西,裴行妄不在意,安心排练着。
只是裴行妄眼底不再有笑意,更没有期待,他的作息像个机器人。
几个成员都不敢大声说话,也不太敢侃大山,私下里,江万涛和沈念余经常谈起:“妄哥这就变了个人了,还记得那天嫂子回来,他那么开心,怎么就想不到这个结果呢。”
“我真以为浪子收心了。”
“可能妄哥对嫂子还是不够好,伤害了女人心。”
谁也不敢在裴行妄面前提南嘉的名字,正如没人敢在南嘉面前提裴行妄的名字。
裴行妄背着书包往家走。
骄阳似火,烈日炎炎,梧桐树叶在璀璨阳光下呈现出细碎的亮色,被夏日的热浪席卷着,点点光斑像是无数只小蚂蚁在爬。
有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着。
“你们听过南嘉和裴行妄分手了吗?”
“都在传这件事。”
“真分了啊,我就知道得分。”
“不过我还是挺羡慕南嘉的,她是跟裴行妄谈的最久的一个了吧。”
“话说有件事还挺奇怪,我那天看到南嘉和那个南珂雨吵架……她俩在那个志愿者部不和都知道,我听到南珂雨不停的说裴行妄,不会是第三者插足吧。”
“不可能啊,南珂雨那个男朋友不比裴行妄差……顶级律师呢。”
裴行妄的脚步遽然停住。
脑海中的念头飞逝而过,快到抓不住。
这些天来,他总觉得自己仿佛错过了什么,却又抓不住源头,女孩的话好像一记闷棍,将他硬生生敲醒了,裴行妄快步走到女孩面前,脸色冰冷得骇人,他揪住女孩的衣领,像徒步行走沙漠的人找到了一片绿洲,脸上不再是吊儿郎当的坦荡,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:“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!”
……
裴行妄调完监控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。
他心有无限懊悔,泛滥着细细密密的疼痛。
南珂雨的话别有用心,这些坏他好事的人,他之后再处理。
他现在需要立刻赶到南嘉面前,他迫不及待告诉她真相。
裴行妄对南嘉是认真的,他真的有想过以后。
他的确事先不知道她在社团被欺负的事情,如果他知道,早就帮她报复回去了——他得知真相后,确实也这么做了。
不表白不是不喜欢,是因为自己不爱说肉麻的话,如果她真的想听,那么他愿意每天都说一次。
只要她肯回来。
只要她愿意。
裴行妄打给了许唯一:“南嘉在宿舍吗?”
……
距离南嘉登机时间还有一个小时,足够了。
裴行妄开车踩油门在高速上狂飙,男人额头青筋暴起,死死地望着前方,无论如何都要将南嘉追回来。
她跟之前那些女朋友都不一样。
他从没有想过这么认真地对待一个人。
他要将他的宝贝追回来。
裴行妄手机突然响了,他蹙眉接起来,沈念余的嗓音又惊又怕:“妄哥,你在哪里!快回来,张明楷不行了,他自杀了……”
手机哐当落地。
南嘉登了机。
她即将赶往新英格兰音乐学院就读,度过未来美好的三年。
飞机徐徐升空,几万英尺的高空之上,她望向窗外镶着金边的云朵,定格在这座埋葬她全部爱恨的城市,越缩越小,变成了模糊的一片。
耳机里放着悲伤的歌声,南嘉的眼泪没由来地落下来。
她想起在家的那一周时间,南母咄咄逼人,逼迫她分手,并且帮她找好了波士顿的音乐学院,让她立刻就读。
南母笃定裴行妄不适合她,如果执意不分手,那么她就将裴行妄的家事全部曝光在网络,让他不能顺利出道。
还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,小小年纪哪有什么真正的喜欢。
裴行妄的家庭一直他的不可提及,南嘉不敢触碰他的逆鳞。
南母以家事威胁,南嘉没办法不就范。
何况,她在这段感情也确确实实地受了伤,她原本也打算分手,却没想过分手的情况如此惨烈。
登机之前,南嘉含泪给南母发了条短信。
【妈妈,从小到大被您逼迫着成长,我累了,从现在起我要独立,我要拥有自己的生活,无论我爱谁,恨谁,都跟您无关,请您不要联系我,我也不会跟您伸手要一分钱。
】
而后。
她将南母全部的联系方式删掉。
南嘉想要开怀地拥抱这个世界,坦坦荡荡地用自己的方式。
她要大声地笑,肆意地爱人,不再躲躲藏藏。
她这么年轻,未来还很长很远。
飞机遇上强气流,一阵颠簸。
南嘉又想起了那个笑得痞坏浪荡的少年,薄唇高鼻,骨相皮相都优越到人神共愤,桃花眼缱绻多情,总喜欢低头懒散地打游戏,喜欢挑着眉将她勾在他怀里亲。
就单单凭那张脸,不知道让多少少女心碎。
可事到如今,她也从没后悔过遇到他。
那些情投意合是真的,付出的感情与喜欢也是真的,眼中的光芒和笑意是真的……可眼泪也是真的。
她爱过一个人,从茫茫人海走向他,如今又将他好好地归还人海。
相思赋予谁,说不清是谁欠了谁。
世间事,归根到底,也是求而不得。
从这时起,埋葬滚滚红尘,无论悲喜与爱恨,泯去恩仇。
愿两两相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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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嘉回到宿舍就开始收拾东西。
其实之前也收拾得差不多了,这次又彻彻底底地收拾了一次,不需要带太多东西,她只收拾了常穿的衣服,一边收拾,一边忍不住掉眼泪,南嘉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绪,眼睛看卫生间的方向看,喊了声:“唯一。”
许唯一正在洗手间洗衣服,闻言赶紧出来了,这才发现南嘉情绪不太对劲,赶紧问道:“嘉嘉你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我想跟你说,我要出国留学了。”
南嘉眼神也很平静,就是太平静了,才让许唯一觉得格外可怕,像一坛古井无波的死水,不该出现在一个十八岁女孩的眼睛里。
“什么?
出国留学?”
南嘉请了一个小长假,回来之后就魂不守舍,许唯一一直想抽时间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,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,却想不到南嘉居然要离开了。
“你去哪里啊?”
她疯狂摇晃着南嘉的身体,眼睛瞪大,充满了不可置信。
“我之前那个歌曲不是小火了一把吗?
我妈妈也知道了,她觉得我有这个天分不能浪费,让我去美国学习作曲,以后可以往这个方向发展。”
许唯一静坐着,思考了好长一会儿才说:“其实也挺好的,出国深造当然是好事,只是你这也太突然了,既然你家有让你出国的打算,那你为什么没高中一毕业就出国啊……”
“因为我喜欢裴行妄,我想跟他念同一个大学,是我一意孤行。”
南嘉垂下眸,叹了口气。
“可你现在出国,你俩这个感情怎么办啊?”
许唯一是他们感情的见证者,也最清楚南嘉有多么喜欢裴行妄,喜欢到痴狂,可以丢失自己。
如果这样热恋的情侣要分开的话,岂不是在剜南嘉的心?
南嘉用只有她们听到的声音说:“我们分手了。”
“什么?”
许唯一彻底崩溃了,按着她的肩膀,“嘉嘉你那么喜欢裴行妄,你怎么舍得分手啊!不行不行,真的不行。”
女孩喋喋不休,想要劝说她再理性思考一下。
“唯一你看,你说的是我那么喜欢裴行妄,而不是裴行妄那么喜欢我,其实大家都很清楚对不对,裴行妄并没有那么喜欢我,这种爱情是不健康的,我也越来越多感觉到不快乐了,及时止损也好。”
南嘉这一夜思考了很多,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想到现在,恋爱接近一年,比起裴行妄之前的每一段,其实都算得上很长了,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并不意外,最初是她趁机告白,也算用了点小聪明。
她鸠占了不属于自己的巢穴,也终究要回到自己原本的地方去。
做什么事都可以用小聪明,唯独爱情不行,爱情比清泉纯粹,不能沾染杂质。
“坦白说,我以为分手了我会很难受,可我现在只有一点难受,更多的是释然,”南嘉笑了笑,“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,很多事情我也是才想明白。”
“不过没关系,就算我不提分手,迟早有天,他也会提,”南嘉整理着衣服,唇角笑容飘忽,“这样还挺好,至少,我是第一个甩了裴行妄的人,也挺骄傲。”
她口吻虽然轻松,许唯一比谁都清楚,南嘉的心肯定像被扎了一样疼。
南嘉的手机此时也亮了,裴行妄发来好多条消息,她一条都没回。
【下来】
【给老子说清楚】
【不然硬闯你宿舍】
许唯一说:“嘉嘉下去吧,有些事要说清楚,成年人了,分手也要分得漂亮。”
南嘉跑到阳台上,偷偷看了一眼。
大清早的,不少学生从宿舍楼鱼贯而出,往教学楼或者食堂的方向走,裴行妄就站在楼下,一动也不动,脸色阴沉得吓人,这架势不像等人,倒像杀人。
男人收起了混不吝的模样,下颌线紧绷着,身影显得清寒孤冷。
只从微信说分手确实不太地道,裴行妄这人也执拗,她若不说明白,他肯定不会放过她。
何况裴行妄乐队还有一堆事,纵使分手,南嘉也不希望影响他的事业,她脸上没化妆,也没换什么漂亮衣服,素着一张脸就下去了。
南嘉看起来非常清醒,眼神静静地看着他,如果是之前,她一定会撒娇往他怀里躲,语气娇嗔地问他有没有想他,南嘉变了,真的变了,也让裴行妄非常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——她铁了心跟他分手。
南嘉做事情一向理智,不会像他之前那些女朋友,分手只是讨他喜欢的一种方式。
她说分手就是真的分手。
裴行妄第一次对女孩产生了一种恐慌的情绪,从心底散发的无力感一点一滴弥漫到四肢百骸,五月底的高温里,他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兜头而来的寒。
他不想分手,特别不想。
裴行妄率先打破了沉默,尝试跟她沟通,他似乎今天吸了太多的烟,身上烟味明显,微哑的嗓音听起来低沉又性感:“嘉嘉,分手的事情是跟我开玩笑么?”
南嘉咬了咬唇,索性开诚布公:“妄哥,我做这个决定已经很久了,我非常认真,我们俩并不合适,我想你最近也很累。”
裴行妄攥住她的手,低下头,嗓音有点低哑:“昨天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,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,我自己也很乱,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……嘉嘉,原谅哥哥行不行?”
南嘉睁大了眼睛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能从裴行妄的嘴里说出这样的话。
男人眉眼有几分溃败,声音低哑至极。
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,他们这样拍拖也没个结果,南嘉不喜欢别人看他们的热闹,她一向讨厌自己的私生活成为别人的饭后谈资,提建议:“我们去咖啡馆吧,那里有单间。”
两人在二楼找了个单间。
南嘉点了两杯咖啡。
有些事情需要交代明白。
南嘉也不想留下遗憾。
“我昨天看到你们了,看到你和南珂雨,还有一个男人在咖啡馆,你们很开心地吃东西。”
“妄哥,你知道我和南珂雨的关系吗?
你知道南珂雨很讨厌我吗?
她巴不得我去死,她觉得我抢走了她的爸爸……我很委屈,真的,可是你从来都不知道,我理解你忙,但是我们这样的关系是畸形的。”
裴行妄惊讶:“我昨天是出去谈公事,我并不知道她是南珂雨……”
他出去是为了见律师,哪能料想到律师还带了个女朋友,而且沈旭东也没介绍南珂雨的名字。
他从来没见过南珂雨,关于南珂雨的消息都是江万涛帮他调查的。
“如果你知道呢?”
南嘉口气有点咄咄逼人,“那你还会出去见面吗?”
过了几秒钟。
裴行妄沉默半晌,才说:“会。”
“嘉嘉,我过去是为了谈公事,我见的不是南珂雨,你不要把这两件事搅和在一起。”
她要他在恰当的时候哄哄她。
而不是他用理智跟她讲道理。
南嘉需要的是唯一的、不含杂质的喜欢。
是坦坦荡荡,双向奔赴。
是舍弃全世界,也舍弃不了她。
他的世界比她要精彩得多,他有更多的朋友,有热爱的音乐,他不跟她联系,不跟她恋爱每天也逍遥自在,可她不行,她等不到他的消息会心碎,会想要死掉——说白了,他喜欢她,但是没她那么深。
“我们俩性格真的不太合适,可惜我试错那么久才发现,不过也好,及时止损,”南嘉感觉到热泪掉下来,“何况,我马上要出国了,你也要进娱乐圈了,我们本来就是两条不相交的路,反正迟早也会分手。”
裴行妄猛然抬头,嗓音咬牙切齿,一字一顿:“南嘉,你是不是早就想跟老子分手?”
“你凭什么觉得,我就没想过要跟你白头到老?”
“我昨天送你的耳钻,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,一只给你,另外一只留给我自己,我打算每次演出都戴着,”男人的黑眸一寸一寸在她脸上掠过,眼角染上猩红,“南嘉,老子对你的心天地可鉴。”
南嘉摇摇头:“这段感情,你永远高高在上,你主导一切,但是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,不是你哄哄我我就应该过来和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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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约好了,你却不来,我回家之后天天眼巴巴等你消息,行,你忙活乐队的事情,你有理由。
还有后来,你莫名其妙不回我消息,要不是我问沈念余,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……”
她眼角无声地滑落一行泪,情绪几乎要崩溃了,仍旧坚强道:“所谓理由是说给你想听你谎言的人,我们的感情平时还好,你哄哄就过去了,你没发现吗?
现在事情一多,我们的矛盾也变多了……可能这点喜欢经不起折腾吧。”
喜欢他的感受像溺水,她如今只想呼吸新鲜空气。
蚍蜉撼树、以卵击石的感情始终不长久,哪怕她能坚持,可南母呢,南母会放过他们吗?
裴行妄怔然看她,心像被细丝线密密层层地缠绕着,勒得他生疼,喘不过气来,他真的有这么过分吗?
她站起身,正欲往外走。
却被一股力气紧紧攥住,裴行妄的力气大得惊人,他死死地将她按在怀里,怎么都不肯放她走,南嘉被他钳制住,浑身也动弹不得。
南嘉依旧在流泪,胸腔微微抖动着。
裴行妄眉眼染着漆黑的戾气,喉结滚动着,唇角绷直了,嗓音微颤:“除非你真的不爱我了,不然我不放手。”
直到现在,这个瞬间,这一秒钟,她还是喜欢他的。
喜欢他英姿勃发的模样,喜欢他在台上大放异彩,喜欢他闭着眼睛唱出撩人的歌曲,喜欢他天赋异禀对什么都自信,也喜欢他好看的外表和玩味的笑。
喜欢他所有的好,也因为他的不好而疲惫至极。
红尘男女,恋爱一遭,何必连自己丢弃。
或许在很久之前,就应该给彼此一段时间冷静思考。
窗外的风灌进来,将她轻柔的嗓音吹散了些,她锤着他的肩膀,脑海中南母的嗓音在回响,南嘉故意说了狠话,一字一顿道:“裴行妄,我不会再喜欢你了。”
“求你放我自由吧。”
从这天起,南嘉再没见过裴行妄。
她买好了机票,上完最后几天课,准备出发。
似乎没什么舍弃不掉的。
裴行妄的生活也如常进行着,他冷静地找到了周传伊出轨的证据,也呈到裴博文面前,裴博文大发雷霆,与周传伊毅然离婚,至于股份,就不需要裴行妄操心了,让恶人与恶人去斗。
周传伊成为丧家之犬,大着肚子来找过裴行妄一次。
裴行妄不见她。
当年周传伊轰轰烈烈追他,他未曾有半分感情,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,说他喜欢她,周传伊错把谣言当成真相,误会了好些年,他是懒得解释了。
野莓乐队继续排练着,演唱会已经在网上放出了预热,大家都会这个潜力无限的歌手与乐队充满了期待,票一售而空,同时也有一些竞争对手看到了裴行妄的能力,开始搞事情,编造一些亲妈都不认识的东西,裴行妄不在意,安心排练着。
只是裴行妄眼底不再有笑意,更没有期待,他的作息像个机器人。
几个成员都不敢大声说话,也不太敢侃大山,私下里,江万涛和沈念余经常谈起:“妄哥这就变了个人了,还记得那天嫂子回来,他那么开心,怎么就想不到这个结果呢。”
“我真以为浪子收心了。”
“可能妄哥对嫂子还是不够好,伤害了女人心。”
谁也不敢在裴行妄面前提南嘉的名字,正如没人敢在南嘉面前提裴行妄的名字。
裴行妄背着书包往家走。
骄阳似火,烈日炎炎,梧桐树叶在璀璨阳光下呈现出细碎的亮色,被夏日的热浪席卷着,点点光斑像是无数只小蚂蚁在爬。
有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着。
“你们听过南嘉和裴行妄分手了吗?”
“都在传这件事。”
“真分了啊,我就知道得分。”
“不过我还是挺羡慕南嘉的,她是跟裴行妄谈的最久的一个了吧。”
“话说有件事还挺奇怪,我那天看到南嘉和那个南珂雨吵架……她俩在那个志愿者部不和都知道,我听到南珂雨不停的说裴行妄,不会是第三者插足吧。”
“不可能啊,南珂雨那个男朋友不比裴行妄差……顶级律师呢。”
裴行妄的脚步遽然停住。
脑海中的念头飞逝而过,快到抓不住。
这些天来,他总觉得自己仿佛错过了什么,却又抓不住源头,女孩的话好像一记闷棍,将他硬生生敲醒了,裴行妄快步走到女孩面前,脸色冰冷得骇人,他揪住女孩的衣领,像徒步行走沙漠的人找到了一片绿洲,脸上不再是吊儿郎当的坦荡,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:“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!”
……
裴行妄调完监控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。
他心有无限懊悔,泛滥着细细密密的疼痛。
南珂雨的话别有用心,这些坏他好事的人,他之后再处理。
他现在需要立刻赶到南嘉面前,他迫不及待告诉她真相。
裴行妄对南嘉是认真的,他真的有想过以后。
他的确事先不知道她在社团被欺负的事情,如果他知道,早就帮她报复回去了——他得知真相后,确实也这么做了。
不表白不是不喜欢,是因为自己不爱说肉麻的话,如果她真的想听,那么他愿意每天都说一次。
只要她肯回来。
只要她愿意。
裴行妄打给了许唯一:“南嘉在宿舍吗?”
……
距离南嘉登机时间还有一个小时,足够了。
裴行妄开车踩油门在高速上狂飙,男人额头青筋暴起,死死地望着前方,无论如何都要将南嘉追回来。
她跟之前那些女朋友都不一样。
他从没有想过这么认真地对待一个人。
他要将他的宝贝追回来。
裴行妄手机突然响了,他蹙眉接起来,沈念余的嗓音又惊又怕:“妄哥,你在哪里!快回来,张明楷不行了,他自杀了……”
手机哐当落地。
南嘉登了机。
她即将赶往新英格兰音乐学院就读,度过未来美好的三年。
飞机徐徐升空,几万英尺的高空之上,她望向窗外镶着金边的云朵,定格在这座埋葬她全部爱恨的城市,越缩越小,变成了模糊的一片。
耳机里放着悲伤的歌声,南嘉的眼泪没由来地落下来。
她想起在家的那一周时间,南母咄咄逼人,逼迫她分手,并且帮她找好了波士顿的音乐学院,让她立刻就读。
南母笃定裴行妄不适合她,如果执意不分手,那么她就将裴行妄的家事全部曝光在网络,让他不能顺利出道。
还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,小小年纪哪有什么真正的喜欢。
裴行妄的家庭一直他的不可提及,南嘉不敢触碰他的逆鳞。
南母以家事威胁,南嘉没办法不就范。
何况,她在这段感情也确确实实地受了伤,她原本也打算分手,却没想过分手的情况如此惨烈。
登机之前,南嘉含泪给南母发了条短信。
【妈妈,从小到大被您逼迫着成长,我累了,从现在起我要独立,我要拥有自己的生活,无论我爱谁,恨谁,都跟您无关,请您不要联系我,我也不会跟您伸手要一分钱。
】
而后。
她将南母全部的联系方式删掉。
南嘉想要开怀地拥抱这个世界,坦坦荡荡地用自己的方式。
她要大声地笑,肆意地爱人,不再躲躲藏藏。
她这么年轻,未来还很长很远。
飞机遇上强气流,一阵颠簸。
南嘉又想起了那个笑得痞坏浪荡的少年,薄唇高鼻,骨相皮相都优越到人神共愤,桃花眼缱绻多情,总喜欢低头懒散地打游戏,喜欢挑着眉将她勾在他怀里亲。
就单单凭那张脸,不知道让多少少女心碎。
可事到如今,她也从没后悔过遇到他。
那些情投意合是真的,付出的感情与喜欢也是真的,眼中的光芒和笑意是真的……可眼泪也是真的。
她爱过一个人,从茫茫人海走向他,如今又将他好好地归还人海。
相思赋予谁,说不清是谁欠了谁。
世间事,归根到底,也是求而不得。
从这时起,埋葬滚滚红尘,无论悲喜与爱恨,泯去恩仇。
愿两两相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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